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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评论|西北之北 根脉之维

2026-07-24 08:54 来源:新甘肃

  《美丽家园》

  □ 北 辰

  在决意写美评之初,王骁勇就在必写人选之列,这是我见识了他为数不多的几幅藏族工笔人物画后做出的判断。以《美丽家园》为例,所谓家园,以情感为纽带和依托,是父女紧紧依偎的造型,背景点缀的牦牛和草原的虚虚淡淡,都是情感外溢的一种精神气象和画面完整性的需要,假如抽掉了情感,“家园”就会坍塌。然而,我的关注点还不在这里,相对于草原的丰盈、明亮和广阔,单调、苦涩和孤独更符合生活的真实,但我丝毫不怀疑在某一时刻,在守望的泥泞中,人性会爆发出友情、亲情和爱情的光辉。曾有画家认为,但凡在艺术上找到正途并有所提高的画家,大概率不会独学无侣。这样的幸运,如果不会降临在王骁勇头上,他又是如何克服僻居天水20多年的苦闷和孤独的呢?他也许失去了艺术交际和切磋的宽度,但因此获得了类似“独孤求败”的精神深度。这一状况只能来源于环境和创作两个方面:

  其一,天水也是我的故乡,那里有植被茂密的小陇山林区,托它的护佑,这片水土赢得了“塞上江南”的美誉。安史之乱时,杜甫曾来这里投亲靠友,写下了西行名篇《秦州杂诗》;那里还有号称“中国雕塑博物馆”的麦积山石窟,深隐其中的雕塑,有远胜《蒙娜丽莎》的“东方微笑”,而且更为永恒、纯洁和神圣,构成了中国美术史沉默的基石。我想,王骁勇每每在画室中孤军奋战,那些“东方微笑”就不再遥远,成为隐蔽在大气中的鸟鸣或花香,以“一种无形的陪伴,一缕不假风力而弥散的芬芳”,紧紧地抓住他内心的感受和画笔,在柔美而富有诗意的色彩和线条中浮现出来,否则他的人物就不会“遍体光华”。所以,我毫不怀疑王骁勇的野心和梦想,与其说他在画草原,不如说他要占据时代的制高点,画出最美的人物画。

  其二,在中国画领域,工笔重彩最具民族文化品格。相对于传统而言,科学造型是王骁勇超迈前代的技术优势;在题材的选择上,藏族人民天然的精神高度契合了他的内心愿望,帮助他实现了艺术梦想的转化和升华。他朴实的天性,决定了在人物画的创作上不会矜才使气而失去分寸。线描是工笔画的核心,王骁勇的人物画造型笃实,线条遒劲,从根本上避免了上述两大弊端的泛滥。每一根线沉着入纸,力量一贯到底,就像人体的经脉,密密麻麻穿行在血肉中,再高明的解剖刀也无法剥离,线与线、线与色彩互相咬合在一起,融入色彩而又提纯色彩,既紧密有致而又松灵通透,堪比赵孟頫的山水,线皴疏松流畅,色调清雅自然,非常文人化。

  为时代立传、为人民造像,是王骁勇的实践审美方向。2019年,当八步沙林场“六老汉”三代人治沙造林先进群体被授予“时代楷模”称号后,他第一时间奔赴现场采风,反复绘制了好几组系列肖像。以此为标志,他将前期人物题材的积累,悄然转化为具有针对性的现实题材。

  在写实人物造型各元素的构成上,王骁勇做了最大限度的融合。在他的人物画中,高古游丝描、铁线描的创造性运用,很少有人能出其右;“六老汉”肖像画,在结构线条和精气神的塑造上,无不切合人物身份,传神达意,惟妙惟肖,石满老人头上的草帽,极为立体生动,笔路起止自成一格,转侧倾斜均能循物象之理,迤逦自然,平行中有交错,紊乱中有秩序,给人一种山重水复之妙。绿色沙丘的背景铺陈和上方伺机而动的黑色云朵,凸显出生存的冲突和改造自然的艰难;程生学、罗兴全的姿态,以及脸上风沙和阳光炙烤的沧桑笑容,无不流露改造美好家园的信心和乐观主义精神。

  《三老赏画图》中的钉头鼠尾描一气贯通,以劲爽通达的写意笔法,刻画出主人公气定神闲的内在气质,三个人形态各异的精神样貌,以及在交流心得上的细节刻画,成为当代人物画一种美的形式的成功实践。

  细究王骁勇重彩工笔人物为何如此饱满明媚,《奔牛图》就是丰饶的注解。他把黄胄的人民性熔铸成更为内在的中国气派;在类似《奔牛图》的写意画中,他不再克制内心奔腾不息的激情,即便如此,在王骁勇的审美世界中,没有自我,自我也是对美与爱的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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