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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南梁政府劳动委员长 ——张钦贤的回忆

18-03-06 09:03 来源:中国甘肃网-陇东报 编辑:吕庚青

  原标题:我当南梁政府劳动委员长

  ——张钦贤的回忆

  张锋记录整理

  编者按:

  1980年7月17日,时任庆阳地委报道组组长张锋,在华池县招待所采访了张钦贤。2018年1月25日,张锋对采访记录整理成文,本报今日全文刊发,文内小标题为编者所加。

  十年长工入了党

  1934年11月,南梁苏维埃政府成立时,习仲勋同志被选为政府主席,我担任劳动委员会委员长。

  上一年(1933年)的11月,刘志丹、王泰吉率领红二十六军四十二师来到南梁,消灭了荔园堡的张廷芝新兵营,打下南梁附近几个民团的寨子,开辟了南梁根据地。

  南梁根据地开创之前,这里的农户不到300家,大部分是无地的农民,多数是庆阳县城大地主韩少文(字号裕茂隆)、李子良(字号恒义兴)的佃户。这一带的26000多亩土地,仅裕茂隆、恒义兴和当地几户小地主就占有18000多亩。他们每年收取地租有四五千石。地主把土地租给农民,收取租粮,农民要把产量的三至五成交给他们。没有土地的农民,就只好给他们当长工,每年最多能挣白元(即银圆)十七八个。我是当地农民,从8岁给地主揽工,整整当了十年长工。

  1934年3月的一天,红四十二师特派员张策把我和张志德等4个人叫到一起开会,问我们愿不愿意参加共产党,我当时只知道红军好,打富济贫,还不知道共产党是干啥的。张策就给我们讲,共产党和红军一样,都是打富济贫的!红军就是共产党领导的革命队伍。于是我们都表示愿意加入。就这样一句话,就算是加入了共产党。当时既没有填表,也没有宣誓。张策说:“我介绍你们加入中国共产党,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共产党员了,但对任何人不能说。”同时,成立了党支部,选张志德为书记。这可能是南梁成立的第一个农村党支部。张策还教我们要跟地主作斗争,要我们给掌柜的(地主)提出要求,增加工钱,换衣裳。

  这样,我们4个新发展的党员,在张策的带领下,到处开会,搞宣传,发动群众,成立农会、赤卫队,建立村、区苏维埃政权。

  成为职业革命者

  不长时间,习仲勋同志也从照金来到南梁。当时仲勋20岁,比我大两岁。他有文化,待人很好,对我像个大哥哥一样。我是个老粗,但热情高,决心很大,觉得红军共产党把我这个老长工解放了就要知恩图报,跟上共产党好好干。于是就跟张策、习仲勋同志不分白天、黑夜,不要命地到处跑。我地熟、路熟、人熟,他们说去哪里,我就领他们去哪里。开始在南梁堡、白马庙川、小河沟,以后又到豹子川、二将川一带开展群众工作,走村串户发动群众,挨家挨户上门做工作,组织农民联合会、贫农会、雇工会、赤卫军,打土豪,分牛羊。贫苦农民缺吃少穿,打土豪时,还分一点衣服,分一点粮。

  这样,干不成活了,掌柜的就不让干了,我就成了职业革命者。我们把打土豪剩下的粮食存放在老乡家里,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也不增加群众负担。

  在仲勋同志的发动领导下,根据地发展很快。这年春天,就扩大到东至豹子川,南至东华池,西至柔远,北至吴堡川一带。

  1934年2月,红军就在南梁南小河沟的四合台成立了临时政权陕甘边区革命委员会。习仲勋任主席,青年农民白天章任副主席。下设土地、粮食、文化、财政、军事、肃反等委员会。好像革命委员会刚成立时,还没有劳动委员会。我5月份去后才有了劳动委员会。

  因为我是长工出身,便被选为劳动委员会的委员长。当时,劳动委员会叫劳动部,只有我们3个人。在革命委员会主席习仲勋同志的带领下,我们就深入到吴堡川、脚扎川、白豹川、柔远川开展工作,成立农会,建立赤卫军大队。

  群众受地主土豪的压迫,我们打土豪、分田地、分牛羊,群众很高兴。白豹川的民团团头许得祥是个地主,带上民团跟上反动军阀张廷芝跑到吴起去了。我就和队长何宝钦、指导员范文友带上游击队到许家没收了他家的财产,打开粮食窖,发动揽工的积极分子,分了粮食和牛、羊牲口。给谁家分粮,分多少,都是由贫农会开会决定。

  不怕杀头跟着党

  在我当劳动委员长之前,大概是农历四月的一天,国民党地方军杨子恒部仇子康团与庆阳谭世麟民团共1000多人,进入南梁。由于习仲勋主席早有安排,坚壁清野。我们农会组织群众早把该藏的值钱东西和粮食都埋藏了。一得到敌人进犯的消息,我们就赶着牛羊,钻进了深山老林。

  敌人来后,啥都见不着,抓住了因掩护群众而没有来得及撤退的农民联合会主任白阳珍。白阳珍是南梁入党最早的党员,他当时已过60岁。他是南梁荔园堡村人,1933年冬,习仲勋、张策来南梁后就住在他家,把他发展为南梁的第一个党员,引导他成立了金岔沟农民联合会,被选为主任。1934年初,他的儿子白天章也入了党,当选为革命委员会的副主席。

  敌人把白阳珍捆绑起来,关在闫洼子村的窑洞里,严刑拷打,问他“谁是共产党和干部?”“谁是红军家属?”年老体弱的白阳珍宁死不屈,问啥都说不知道。白阳珍被打得遍体鳞伤,几次昏死过去,始终没有向敌人吐露一点情况,毫不屈服,最后敌人用铡刀把他铡了。

  土地委员会的干部曹思忠、红军修械所的“炮匠”张青山也被杀害在闫洼子的半山上,敌人还活埋了游击队的伤员和干部群众17人。疯狂烧杀抢掠一番后,敌人又北上保安县(今志丹县)抄了刘志丹的家,翻了刘家祖坟。

  国民党反动派这次血洗南梁后,更激发了广大群众的革命热情。我也横下一条心,不怕杀头掉脑瓜,跟着共产党干到底。以后我进到革命委员会后,在习仲勋主席的领导下,一面帮助群众重建家园,一面大力发展武装力量。很快,赤卫军就发展到18个大队。

  1934年7月,谢子长带领陕北游击队来南梁,与红二十六军会合,在闫洼子召开了联席会议。之后,带红三团上了陕北。

  这时,陕甘边特委作出了一个“七月决议”,就是《关于陕甘边党的任务的决议》,推动了根据地的军事斗争和政权建设。这年夏天,是南梁最红火的时期。到秋天,南梁根据地就扩大到东至洛河川,西至柔远川,南到葫芦河,北至白豹川这一大块地方。

  之后,我们就开始筹备召开工农兵代表大会,要把革命委员会这个临时政权机关变为正式机关——南梁苏维埃政府。南梁政府的全称是“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当时,啥都学苏联,苏维埃是俄语工农民主政府的意思。人们都习惯叫南梁政府。

  用豆子选出南梁政府

  筹备南梁政府的工作主要是仲勋主席负责的。他当时不到21岁,年轻但老练稳重。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一是一、二是二,说到就要做到,从不含糊。我们都很尊重他,老百姓也喜欢他,叫他“娃娃主席”。

  其实,筹备工作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了,首先是选代表,以庄头为单位,15人选1名代表,以投票的方式选。工作搞得很认真,选出的代表都要填表,一点都不马虎。这时候,许多人都不识字,投票写字有困难。我们就给代表的后面放一个碗,群众同意谁,就给谁投一颗豆子。最后数豆子,谁的豆子多就选他当代表,真正体现了民主。

  刚开始时,有人觉得这里偏僻落后,老百姓基本是文盲,怀疑民主选举能不能行得通。刘志丹说:“原始社会都知道选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做首领,何况现在的人。我们共产党领导的老百姓还不能民主选举自己的代表吗?”

  为了选代表的事,我们和刘志丹、习仲勋在一块开过好多次会。刘志丹这人很随和,他是军委主席,年龄比我们大,但平易近人,喜欢开玩笑,群众关系也好,大家都叫他“老刘”。

  经过两个月的层层选举后,1934年11月1日,在荔园堡召开了陕甘边工农兵代表大会,选出的100多名代表参加了大会。会议是在荔园堡古庙的大殿里开的。习仲勋主持,会议开了6天,通过了刘志丹、习仲勋、蔡子伟等同志起草的政治、军事、财政、土地、粮食、教育等决议案。最后,采取无记名投票方式,选举成立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就是南梁政府。下设土地、劳动、财政、粮食、肃反、工农检查、文化、妇女等8个委员会。习仲勋同志被选为政府主席,我被选为劳动委员会委员长。

  革命形势大发展

  1934年11月7日,苏联十月革命纪念日这天,在荔园堡的戏台前举行了隆重的庆祝成立大会和阅兵式。

  这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红日高照。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都赶来参加大会,估计最少有三四千人。

  一大早,人们就从四面八方赶来了,聚集在大戏台前的场地上。大戏台前面上方悬挂着“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成立大会”的红色会标。100多名工农兵代表坐在会场前面。红二十六军、游击队、赤卫军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列队排在后面。周围数千群众把会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会场内外人山人海,红旗招展,彩旗飘扬,锣鼓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多少年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老百姓都说,这是几辈子没见过的大事情!

  在热烈的掌声中,刘志丹、习仲勋、张策、蔡子伟、吴岱峰、马文瑞、王世泰等党政军领导登上主席台。先是刘志丹讲话,后是习仲勋讲话。之后,刘志丹代表边区军民向习仲勋主席颁发了南梁政府的大印。这个大印中间是镰刀和斧头交叉着的图案,两边各是一颗五角星,上面是“全世界无产阶级及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这句口号,下面是“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印”这10个字。

  接着,就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2000多名全副武装的红军、游击队和赤卫军,后面还跟着一些群众,迈着整齐的步伐依次通过主席台,接受了检阅。

  南梁政府成立后,颁布了关于土地、粮食、军事、肃反、土匪、民团、俘虏、知识分子、文化教育、各种社会政策共“十大政策”,一切都严格按政策办事。

  这些政策都是根据南梁地区的实际情况,习仲勋主席亲自调查研究后制定的,符合实际,便于执行,也受到老百姓的普遍欢迎。如土地政策规定:没收富农出租部分的土地,地主参加劳动的可以分地;分川地不分山地,因为山地很多没有人种,川地也是种一年休息一年;没收地主富农多余的土地、牛羊分给贫雇农和缺土地和牛羊的中农;红军家属分好田地,具有分地的优先权。

  打土豪,也根据土豪的态度、情况区别对待。由于政策好,老百姓满意。南梁的集市贸易也搞得红红火火,政府发行的布币信誉也高,一元布币能兑换一块银圆。国民党统治区庆阳城和西峰镇的一些商人也到南梁来做生意。南梁成了人们向往的地方,贫苦农民投奔南梁,敌战区的有志青年投奔南梁。南梁地区的人口由290多户1000多人,很快增加到1000多户6000多人。红军队伍也迅速发展,红四十二师由来时两个团的500多人,发展到五个团,连同地方游击队共发展到5000余人。

  毛主席来了晴了天

  革命的形势一片大好。但到1935年冬,红二十五军上来以后,来了个崔凤鸣任战区书记搞左的一套,搞扫地出门政策,要把地主、富农赶上山吃草去,连中农都伤害了。说过去刘志丹、习仲勋搞得不彻底,过去定中农的这次都定地主、富农了。白马庙川郭生玉的爷爷当过民团团总,就把他家全部财产没收,全家人连婆娘娃娃全部赶出门,寒冬腊月,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在冰天雪地里受罪。我不同意他们的做法,说志丹同志讲过:“要保存富农经济,团结大多数,打击最反动的。”他们就说我替反动分子说话,对我意见很大。后来张策派王弟当队长、杨占华当指导员的游击队来找我,让我开展工作。我们召开群众大会,讲革命形势,说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让大家鼓足信心再干。在这以前,因马家军突袭南梁,习仲勋主席带领南梁政府已撤退到洛河川的下寺湾。我同白马庙赤卫队和张秀山当指导员的庆阳游击队到下寺湾后,党组织派白天章带万二、徐成海和我回到我家所在的白马庙川,撒传单,搞宣传,安定民心。在白马庙川忙了一阵后,我们又到柔远去开展工作。

  李培福当时在庆北办事处当主任。他让我回到战区汇报庆北办事处的情况,回来后,崔凤鸣就把我扣留了,怀疑我叛变了,听说习仲勋主席在洛河川也被抓起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当时把我抓起来后,我说:“我还在打土豪呢,怎么把我也押了!”

  当时马家军进犯南梁前,我同肃反委员长郝文明(后牺牲)奉南梁政府之命,去紫坊畔的独湾给南梁政府的警卫连布置防守任务。回来后,南梁政府已撤退,我们就赶到洛河川。这时已是1935年的秋天,大概是九月份马家军已撤退,华池县在南梁李家沟门改设为华池战区,崔凤鸣是书记,高生荣是主席,边金山是肃反委员长,张志德是青年书记。

  战区成立后,就搞左的一套政策。首先杀害了武生荣。武生荣是南梁政府的财政委员,家住在闫洼子,在他家保存着政府的枪支、弹药和没收的牛羊。马家军来犯后,武生荣为了保存南梁政府的财产,未撤退到洛河川去,因腿疼骑了政府给的一匹马撤到保安县(今志丹县)。崔凤鸣来后,说他贪污了政府的一头牛,又说他投了敌,不由他分辩,就把他杀害了。武生荣脾气刚直,工作认真负责。他1934年前就参加革命,为政府保管财产。这次他把保存的枪支、弹药埋藏在地下,未被敌人挖去。崔凤鸣杀害他时,他大骂崔凤鸣枉杀忠良,说“再过二十年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当时把我抓了以后,因我是当地人,群众关系好,在当地影响大,群众几百人就联名写保状,找崔凤鸣保我,才没有杀我。把我送到陕甘省政府驻地富县套筒原,省政府审查无问题,押了一个来月就把我释放了。

  我当时也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我清白无辜地被抓了,听说连我们尊敬的习仲勋主席也被抓了,还抓了不少人。后来才知道这是一次错误的肃反。毛主席带中央红军来了后,才纠正了这次错误肃反,救了我们的命。

  1943年延安整风后,因家里无人照料,我请求组织调回家乡当了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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