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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黑戈壁 神秘黑喇嘛——马鬃山黑喇嘛城堡考察记(图)

17-11-10 13:38 来源:河西走廊 编辑:张玉芳

  流火七月,炽热的漠风横扫河西走廊。近月底,走廊中部,依旧是火伞高张、赤日炎炎。三千弱水黑河畔的戈壁滩上,局地气温已经达到41℃,几乎不敢相信,在这样的极限高温下,走廊西端以夏日酷热出名的黑戈壁上,上世纪初,叱咤丝绸之路的神秘黑喇嘛一部是怎样生存下来的。数日来,伴随着酷暑,黑喇嘛的一切念兹在兹,似乎一场不得不走的旅行,已经迫在眉睫。

  一个浮云淡薄的清晨,和挚友携妻拗女,在雅尼《河西走廊之梦》寂寥旷荡的音乐里,驱车一路向西,奔向苍茫黑戈壁。

  蓝天下,旷野间,G30高速如同黑链,串起了河西走廊的片片绿洲。从三千弱水畔出发,一路向西,在玉门镇午饭后,终于在桥湾下G30高速,进入了苍茫黑戈壁,因为冬季冻土,不能施工,河西走廊的不冻季往往是施工季,从桥湾通向肃北马鬃山镇公路碰巧值全线施工,简易便道,沙土飞扬,整个施工区域,南北一线,绵延150公里,如同在20万平方公里的黑戈壁上用手术刀划开的灿白刀口。刀口两侧,旷野低天下,雄浑苍莽的黑戈壁一望无际,炽热的气流闪烁不定,海市蜃楼的幻像里,前方横亘的山脉如同西向的奔马马鬃一样飘逸。行使八十多公里后,迎风飞扬的"马鬃"变成了无数小山头,原以为,穿过这片丘陵就是马鬃山镇。但驰出山口,发现前面竟然是一处南北不足20公里,东西一望无际的小走廊地带,拿出地形图细看,才知道马鬃山是甘肃省肃北蒙古族自治县管辖的一处"飞地",地处甘肃、新疆、蒙古、以及蒙古国的交界处,是甘肃省唯一的一处边防重镇,而马鬃山镇就在北方目力所及“马鬃”北麓。在家里做足了功课的女儿,指点着地图告诉我,前面的山口上一定会有俄国学者奥勃鲁切夫的《中央亚细亚的荒漠》一书明确写到的“税卡”。

黑戈壁上通往马鬃山镇的简易便道,由南向北摄。

  小走廊因为地势的原因,竟然有星星点点的植被。算是给了不毛之地黑戈壁些许生机。穿过这个小走廊,逶迤穿行在音凹峡内,不经意间在右侧的山头上看见了第一处“税卡”。

音凹峡“税卡”遗址山体上的战壕遗迹,由北向南摄。

  山口的另一侧,蜿蜒的战壕以及军事防御建筑盘绕着山头,虽是颓垣废址,但依然可辨暗堡岗楼,与峡谷对面的军事建筑相互对峙,扼守着山口。一百多年前,曾经长期影响西部地缘政治的神秘历史人物“黑喇嘛”就在此地,凭借构筑的这组精巧严密的军事设施,依靠武力,在黑戈壁无人区盘剥打劫着丝绸之路上过往的商旅,收取买路钱,最终,传统丝绸之路因为黑喇嘛的种种恶行被迫改线而从敦煌经柳园西进哈密。

音凹峡“税卡”遗址局部,由西向东摄。

音凹峡“税卡”遗址远景,由西北向东南摄。

  山口内,不见文物保护标志碑,也没有文物保护范围界限标识,施工工地上重型施工机械斩山辟谷,沙土飞扬。我一直以为,文化遗产的保护不限于田野文物的本体,希望这条公路的施工方案,经过了文物行政管理的评估与审批。但愿,这条公路的施工不要破坏这处文化遗产的精神感觉。

音凹峡“税卡”遗址山下的公路施工现场,由东向西摄。

  音凹峡边防派出所就处于峡谷北出口,现在还保留了二线检查卡口职能作用,查验了身份证,登记了车号,在加油站内加了油,斜阳依旧如火,算好了黄昏时分去黑喇嘛城堡,就不紧不慢的慢腾腾向20公里外的马鬃山镇走去。妻百度这个边防派出所,告诉我黑戈壁自然环境恶劣,地广人稀,曾被联合国定为不适宜人类生存的生命禁区。长期以来,音凹峡边防派出所的官兵克服禁区带来的严重脱发、白发、指甲开裂、肠炎等困扰,恪尽职守,曾经被公安部边防局表彰为“爱民固边”先进集体。军事禁区,禁止拍照,在后视镜里,看一眼荷枪实弹,骄阳里站姿笔挺,面庞黝黑的武警战士,不由得心生敬意。

  下午六点四十,终于在一路颠簸里来到了马鬃山镇。小镇东西向主街道长约2公里,南北两条路,构成了“廿”字形布局。主十字路口耸立三只羊雕塑,雕塑底碑上有蒙古族少女手捧哈达的浮雕和蒙、汉文镌刻的“三羊城”和“和泰荣兴”铭文。去年7月,《丝绸之路》杂志社的冯玉雷社长,社科院的叶舒宪老师组织玉帛之路科考,从额济纳旗,经黑鹰山,横穿黑戈壁,曾经来马鬃山镇实地考察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镇西北20公里的古代玉矿遗址,本以为,曾经的老同事,甘肃省考古研究所的陈国科博士还在马鬃山,可打电话联系,却知他在此地的发掘早已结束,转战张掖黑水国发掘已经是上个月的事。马鬃山镇所在地古称公婆泉,马鬃山山脉已经属于天山山脉的东段余脉,整体与黑戈壁处于河西走廊与天山廊道之间。2015年,在西北师范大学举办的“玉帛之路”学术研讨会上,叶舒宪先生激情发言,讲到作为天山最东端余脉的马鬃山和作为祁连山最东端余脉的马衔山在历史上长期被古人开采玉料,“金生丽水,玉出昆冈”,经过实地考察,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历史上曾经“玉出二马岗”。并认为,目前已经发现的齐家文化玉器,有相当一部分的玉料来自马鬃山和马衔山。

马鬃山镇十字雕塑,由南向北摄。

  沿街蒙古人开的川菜饭馆内吃了饭,已经是下午七点半,等不到天凉下来,就急匆匆向西南2公里处的黑喇嘛城堡赶去。82年前的一个中午,刺骨寒风里,瑞典籍的世界著名探险家斯文·赫定曾经造访了这座遗址,并在他的《丝绸之路》一书“通向丹宾喇嘛的强盗窝”这章里做了记叙:“1934年1月18日,车队整装出发,1月24日抵野马井(海拔4680英尺以上)。第二天周围是一大片洼地。南面的山叫马鬃山。11点,我们在公婆泉处停下,泉水涌出的洼地里长着水草。我们在此吃了午饭,启程去丹宾喇嘛的古老城堡。它座落在南边高山山麓的丘陵中,四周围着石头和泥块砌成的灰墙,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用柽柳等木料搭的屋顶已不复存在。看上去像一座废墟。房屋之间由细长的甬道、走廊、狭小的楼梯连接在一起。院子一边竖立着一个方形瞭望塔。围着审讯室的墙有一排固定在地上的石凳。另一间是会客室。通过又陡又窄的楼梯就到了丹宾喇嘛的私室,房间很小。从室内窥视孔可瞭望辽阔的沙漠。还有一个厨房,里面有石头搭建的炉灶、锅和排烟口。丹宾喇嘛又称“假喇嘛”,他就住在这座坚固的城堡中,向过往的商队勒索钱财。十年前,喀尔喀蒙古人袭击了这里,杀死了丹宾喇嘛。”

  上世纪初,到中国西部探险考察的的瑞典人斯文·赫定,以及美国人欧文·拉铁摩尔,俄罗斯人奥勃鲁切夫、科兹洛夫等人,都在自己的探险专著里,描述了在这座城堡,叙述了在这里与黑喇嘛丹宾的遭遇,或称其"匪帮",或称其"侠盗"。他们不同的描述,以及流传在蒙古草原和河西走廊关于黑喇嘛的传说,使黑喇嘛俞显神秘。而真正让黑戈壁以及黑喇嘛城堡闻名遐迩的作品和研究成果则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长期从事古代文学研究的杨镰先生扎实的田野考察之后撰写并出版的长篇探险纪实文学作品《黑戈壁》以及由甘肃酒泉电视台编导秦川摄制的纪录片《黑戈壁·黑喇嘛》。纪录片《黑戈壁·黑喇嘛》摄制完成后,于八年前在中央电视台名栏目《探索·发现》中播出,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并荣获“第五届中国纪录片国际选片会”的“十佳纪录片奖”。2009年,清华大学东亚文化讲座主办“民国历史与内陆亚洲:《黑戈壁·黑喇嘛》作品研讨会”,应该讲,这两部作品以及这次研讨会掀起了一股研究黑戈壁、黑喇嘛以及那段尘封历史的学术热潮。杨镰先生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长期从事黑戈壁、黑喇嘛研究,多次进出黑戈壁无人区。不幸的是,今年3月31傍晚,他在新疆天山北遭遇车祸离世。从他以知青身份于1968年第一次踏上新疆的土地算起,杨镰先生在半个世纪的漫长岁月里研究西北史地,最后终于把生命作为礼物献给了广袤西部。在此,谨向杨镰先生以及所有为西北史地研究做出贡献的前辈表是深深的敬意。

  夕阳里,黑喇嘛城堡在山顶站成了历史。虽是残垣断壁、满目萧然,在城堡西的旷野里有一处面积1万平米左右的校场,校场东头还平整出了主席台,自西向东慢慢走近城堡,依然能感觉到金戈铁马,杀气逼人的气势。

黑喇嘛城堡概貌,由西向东摄。

  在距离斯文赫定造访的黑喇嘛城堡外围一公里多的周围荒丘上,就已经构筑了战壕、暗堡等防卫设施和火力点。

远望黑喇嘛城堡,由西北向东南摄。

  城堡核心区沿一座南北向长约160米的山丘设防,山丘东侧向阳处的山坳里,是这处城堡的主体建筑群,包括面阔三间的一处大厅,毗连大厅依山势构建了共十余间面积大小不一的厨房、营房、仓库等功能用房。

山脊东侧院落,由南向北摄。

  与这组建筑相对的南面山坡上就是黑喇嘛的居室。

黑喇嘛的居室,由北向南摄。

  山脊制高点上,明显经过严密的规划设计,共修建了五座岗楼,岗楼与暗堡、圆形掩体相间,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岗楼与暗堡、核心建筑群之互通战壕。战壕宽不到1—1.2米,深1-2米,内侧壕壁局部用砾石片叠砌,较为规整。暗堡、掩体、岗楼均设置瞭望孔和射击孔,军事意图显著,各火力点布局合理,形成了较为严密的防卫体系。

  与主体建筑群以山脊相隔,山坡西侧沿山势建有另一组建筑。建筑西侧有大量生活垃圾形成的灰堆,显然黑喇嘛一部长期在这里倾倒生活垃圾。

山坡西侧建筑群概貌,由南向北摄。

西侧建筑群旁灰堆里发现的残破制式铜扣帆布军鞋。

黑喇嘛城堡下的文物保护范围标识牌。

  夕阳西下,漠风送来了一丝微凉。站在黑喇嘛城堡山上,远望苍茫黑戈壁,目力所及的周围山丘上,一座座瞭望岗楼在夕阳的余晖里站成了剪影。明天,我们将去马鬃山西北的明水去考察当年新疆督军杨增新为了抵御黑喇嘛势力向新疆渗透而修建的明水军事要塞。天色渐暗,我们走下城堡,身后迷宫般的黑喇嘛城堡一如消散在风里的往事,渐渐沉浸在无边夜色里。

  黑喇嘛生平资料:黑喇嘛,又名丹毕坚赞,是20世纪初期活跃于中国外蒙古、内蒙古、甘肃地区的传奇人物。他总以喇嘛形象示人,但是其本人是否信仰藏传佛教尚无定论。他自称是准噶尔汗国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的转世。丹毕自称出生于俄罗斯境内的卡尔梅克蒙古人部落,但是未得到证实。相反,许多学者相信,丹毕实际上是于1862年左右出生于阿斯特拉罕(位于俄罗斯南部伏尔加河汇入里海处,是阿斯特拉罕州的首府)一带。

  1890年,丹毕出现在外蒙古,由于进行反对清朝政府的活动而被逮捕。由于俄罗斯驻库伦(今乌兰巴托)领事馆出面证明丹毕系俄罗斯公民,最终,丹毕只是被驱逐出境。1891年,丹毕再次入境,再一次因为同样的罪名而被驱逐出境。

  1910年,丹毕又一次现身于新疆境内。不久,随着辛亥变革的爆发,外蒙古宣布独立。

  1912年春,丹毕动身前往科布多(今蒙古国科布多省),他在所到之处,不遗余力地鼓吹蒙古独立,自称是上天派来,从中国人手中解放蒙古人的使者。几年内,他就组织了一支5000多人的部队,联合马克思尔扎布、达木丁苏隆、海山,相继攻占了重镇乌里雅苏台城和科布多城,并宣称与蒙古国联合。

  丹毕对待中国俘虏极为残酷,传说其亲自以右手执匕首划开俘虏胸膛,并用左手伸入胸腔摘取俘虏的心脏。丹毕还使用这些心脏与俘虏的大脑、血液混合,献祭于藏传佛教诸神。

  由于丹毕战功卓著,被刚刚宣布独立的外蒙古博克多汗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封为活佛,成为外蒙古西部的军事统治者。但是在1914年,由于他的暴虐统治,招致无数投诉,且图谋在当地营造独立王国,丹毕被俄国驻科布多领事命令西伯利亚哥萨克军队逮捕,且被押往俄国托木斯克接受审讯,次年,又被先后转去雅库茨克和伊尔库茨克。

  1916年,丹毕被流放回其出生的伏尔加河下游地区。

  1918年,在俄国十月革命之后,丹毕逃回外蒙古,并组织了一支队伍,但很快就遭到了外蒙古政府的通缉。他不得不率领其小部队退往外蒙古、内蒙古、甘肃和新疆边境的黑戈壁,以劫掠往来商旅为生。为防备黑喇嘛丹毕势力向新疆渗透。新疆督军杨增新在哈密与马鬃山之间的明水修筑了明水军事要塞,旗帜鲜明的以军事措施抵御黑喇嘛势力。

  1922年,苏联和外蒙古派出了几批特工越境进入黑戈壁寻找丹毕。

  1923年,一支特工队伍找到了他,并伪装成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使团,对其成功进行了刺杀。特工砍下了丹毕的首级,用福尔马林进行防腐处理后送往外蒙古乌兰巴托,悬挂在广场上示众,随后,黑喇嘛头颅被带回苏联。

  目前,丹毕的首级保存于俄罗斯圣彼得堡人类学与民族学博物馆,编号339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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