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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丝绸之路语言文化专家考察手记丨大汗之山(石岩)

17-06-06 16:21 来源:中国甘肃网 编辑:张玉芳

  作者:石岩

有一朵莲花在这里盛开

有一座宫殿在这里庄严

有一位英雄打这里经过

有一个部落在这里生活

阿拉腾特布希

家乡的圣山

我烈火般挚爱着你的天空大地胸怀

我时常望着西边,望着阿拉腾特布希山,遐想。

  圣山神迹

  阿拉腾特布希山并不高大,方圆几十公里,平均海拔2300米,最高峰乌里雅斯图2995米。尤其是它与祁连、龙首、合黎这样的历史名山做了邻居,充其量就是个小兄弟。但是它的名气一点儿也不小,在蒙古族民众的心中,它是一座圣山。

  历史回到公元1226年。据说这一年的春季第一个月,成吉思汗亲征唐古特国(西夏),从喀尔喀蒙古的陶拉河出兵,越过古尔班赛汗山,从亦济乃河(今额济纳河)方向,占领了西夏黑水城。夏季,成吉思汗在红翠山安营扎寨,避暑休整。待到秋季,大军一举攻占了西夏甘州城(今甘肃张掖市)、肃州城(今甘肃酒泉市)。有学者推断红翠山即今日之阿拉腾特布希山。

  阿腾特布希山的众多神迹,包括成吉思汗的磨盘、拴马桩、鼎锅石、犬窝、金盘等,印证着这段历史传说。

  从西边上山,顺公路走不远就可以看到路左侧一盘巨大的半成品石磨,镶嵌在土石中。虔诚的牧民在一旁树立了两个苏力德,供之于各色哈达。再往上走,北面的半山坡上一石柱状如倒立的称砣,它就是拴马桩,高3米。石柱很粗,两个人才能围抱过来。更为奇妙的是在拴马桩的东侧,有三块大小相等间距差不多的巨大石块,这就是鼎锅石。我目测过,鼎锅石的间距20米左右,可以想象,上面安放的是多大的行军锅。拴马桩的西侧不远有一个犬窝,实际就是有空洞的巨石,这样的犬窝有100多个。关于这些传说,我曾请教过喀尔喀的知识分子宝勒道,他说这里的“犬”应该是“猎犬”,蒙古大军在休整时,也要进行围猎活动。

  继续沿路上山,经过乌里雅斯图峰,在阿拉腾特布希庙北面的高山平谷中,成吉思汗的金盘子赫然在目。阿拉腾特布希是蒙古语“金盘子”的意思,此山、此庙的名称皆来源于此。这张方形石盘宽2米,长3米多,石面平整,是摆放祭祀供品的天然石器。传说成吉思汗就是在这里宰杀3岁公马祭拜天地,之后攻占了西夏北部领地。金盘子是这座山的镇山之宝,当地牧人在一旁堆垒敖包,年年朝拜,并举行民族特色的赛事活动。我举目远望,这一道道山谷像是一个个更大的金盘子。

  在蒙古草原,在世界各地,有着许多的英雄传说,成吉思汗的故事更是广为传播。拴马桩、鼎锅石到处都是,而金盘却是独一无二的,这让阿拉腾特布希山具有了有别于其他圣山的内涵。

  特布希庙

  阿拉腾特布希庙,是喀尔喀人及周边信教群众的灵魂安放之地。

  在乌里雅斯图峰东北方向的山巅平地上,这座声名远扬的高山圣殿静静地肃穆着庄严着。现在的阿拉腾特布希庙已然成为一个建筑群落,殿堂、白塔、僧舍依山排列,180平方米的大雄宝殿金碧辉煌,八座白塔祥和静穆,众多僧房青砖红瓦。庙的东侧,一座几十米高的佛塔正在兴建。庙西新建土尔扈特公主府一座,也是马背文化陈列室。庙里每天都有值守喇嘛,以方便信教群众和游客。住持七世诺木齐丹增活佛更是常年驻守在这里,为这片草原及草原上的人们祈祷祝福。

  这座庙的历史并不悠久,尚不足百年。1938年初,来自喀尔喀蒙古即将60岁的六世诺木齐活佛罗布森丹碑多玛自青海塔尔寺第一次光临阿拉善旗,在最西部的额日布盖巴格为牧民讲经说法,深受当地群众的敬仰尊重。以额日布盖的老巴格长确音等人为首的广大群众建议在阿拉腾特布希山建一座寺庙,得到诺木齐活佛的赞同,并向阿拉善旗衙署呈递文书得到批准,将此庙列为阿拉善旗的25座佛教寺庙之一,待遇级别与阿拉善八大寺庙同等,不向该寺喇嘛僧侣征兵,由旗衙署直接管理。

  1938年农历六月初五,这里举行了最早的诵经会。

  1942年,阿拉腾特布希庙第一座经堂建成。

  阿拉腾特布希庙的建立深得民心,深合政意。建寺过程中,周边地区的信教群众及府衙纷纷出钱出物出工出力,额济纳的塔旺扎布王爷和远在新疆和布格赛里的扎萨克长官蒙和来等资助了大量的银两物什。建成以后香火日盛,朝拜者络绎不绝。鼎盛时期有喇嘛95人,其中学养深厚、获得学位的活佛7人,成为内蒙古地区活佛聚集最多的寺庙之一。

  “文革”时期,寺庙被摧毁。1985年,七世诺木齐丹增活佛带领喇嘛信众重建寺庙,恢复法事活动。如今,这里正在打造宗教旅游景区,路通了,电通了,栽种了一片小树林,各方面条件大为改善,将同时迎来宗教复兴与社会复兴。

  山南面的查干德日斯有一座小庙,是阿拉腾特布希庙的属庙,它的常住喇嘛杨登擅长医术,懂得风水和占卜,颇得群众信赖。

  喀尔喀人

  阿拉腾特布希山上和山周围住着喀尔喀蒙古人。

  喀尔喀人并不是这里的原住民,然而,他们实实在在是这里的主人,并且可以肯定他们是这里最早的定居者,直到现在。喀尔喀的嘎瓦吉德老人说:“我爷爷那辈人来这里时,这座山是空的。”

  关于他们的来历,喀尔喀蒙古朋友毫不避讳地告诉了我。上世纪初,外蒙古革命时,形势动荡、混乱,喀尔喀蒙古人为躲避战乱,保全族人,分两批于民国十年(1921)和民国二十二年(1933)移居到了这边,有的进入了河西走廊,有的进入了阿拉善。进入阿拉善的就在这里定居下来,现在已有五代人了。

  我曾在张掖平山湖蒙古族乡的《乡志》上看到这样的一段文字:“外蒙新党掌握了政权。到民国21年(1932),反对派的蒙民多逃入马鬃山,总计达600余幕,约3000人,盛极一时……喀尔喀蒙古人扬言‘行将马踏库伦,推倒新党’。”由此可见喀尔喀蒙古人的豪迈和强悍。

  豪迈和强悍的喀尔喀蒙古人,他们身上具备着可爱、高贵的品质。他们热爱生活崇尚文化,牧马放羊写诗拜佛。

  整个阿拉善也看不到几匹马,这里的沙漠和戈壁、荒漠实在是不适合马的生长。翻译过《蒙古秘史》的阿斯纲在1989年曾写过《中国最大的游牧民族走下马背》,引起高度重视。尽管阿拉腾特布希山雨水多,草长得茂盛,喀尔喀人也走下了马背,但他们对马的情感一点也没变,他们努力传承马文化,成功打造了“马背文化之乡”,一年一度的马背文化节已连续举办了九届。在阿拉腾特布希山,你经常可以看到马或马群,牧人爱马、赛马、赞美马,视马为自己的忠诚伙伴。与喀尔喀诗人色日古楞聊天得知,现在的马除了参赛和偶尔骑乘外,基本没有其他作用了,一匹马还卖不到5000元。她有几十匹马,但她不会把它们处理掉,她的生命中不能没有马。

  英雄走过的地方出诗人。喀尔喀人有着写诗赛诗的传统,他们经常参加“达楞吐茹”“苍天的驼羔”等赛诗活动,取得了优秀的成绩,有的人成为阿拉善地区的著名诗人,出版了多部个人诗集。以“成吉思汗的金盘”命名的全国诗歌赛事是他们发起的,已举办六届,成为阿拉善右旗的文化品牌。

  我曾数次登上阿拉腾特布希山,拜谒阿拉腾特布希庙,生活中也交了不少喀尔喀朋友。我想说,阿拉腾特布希山有幸!阿拉腾特布希庙有幸!阿拉腾特布希人有幸!这幸,是幸运,是幸福。有一位英雄在这里留下足迹,快800年了。佛光映照这块大地,快100年了。喀尔喀人来到这里,就有高僧大德来为他们讲经说法,他们从此在这里安居乐业。遇到好时代,神圣的殿堂得以重放光彩。并不是每一座山,每一个庙,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和荣光。

  阿拉腾特布希山,实在是一座大汗之山,优美的传说讲述着先祖的伟业,神勇和智慧是乌里雅斯图峰的高度,喀尔喀人的善良和纯朴如皑皑冰雪晶莹。

  其实,每一座蒙古人生活的山脉,都是大汗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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