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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旱平川密码之二:鹯阴古渡·迭烈逊堡

17-05-16 10:39 来源:白银新闻网 编辑:赵凌艺

  原标题:白银旱平川密码之二:鹯阴古渡·迭烈逊堡

  记者 马晓东

  平川区水泉镇的黄沙湾,绝对是白银市境内独一无二的一处历史宝库,这里不但是西汉鹑阴古城所在地,还有黄湾汉墓群、鹯阴古渡、迭烈逊堡、北武当和黄河对岸的摩崖石刻,从先秦开始,两汉以降,直到明清时期,时间跨度2000多年,文化堆积非常深厚,在白银境内,无出其右。站在今北武当所在的龟蛇山上遐思,两千多年的历史画卷一一闪现,黄沙湾,这个堆积了众多历史遗迹的小村,不应该湮灭在历史的烟尘中。

  鹯阴古渡,丝绸之路白银段著名的渡口

  汉武帝建元元年(前140年),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欲联合大月氏共击匈奴,渴望为国建功立业的张骞应募出任使者,于建元三年出陇西,一路向西,前后14年,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于元朔三年(前126年)回到长安,向汉武帝详细报告了西域情况。自此,一条伟大的通道,为后世称道的丝绸之路被开辟,张骞也因“凿空之旅”而名垂青史。史书中将丝绸之路划分为东、中、西三段,其中东段又有北、中、南三线。北线由长安(东汉时由洛阳)、沿渭河至虢(guó)县(今宝鸡),过汧(qiān)县(今陇县),越六盘山到固原和海原,在靖远(平川)渡黄河至姑臧(今武威),这条路线路程较短也较平坦,但沿途供给条件差,是早期的路线;南线由长安(东汉时由洛阳)沿渭河过陇关、上邽(今天水)、狄道(今临洮)、枹罕(今临夏),由永靖渡黄河,穿西宁,越大斗拔谷(今扁都口)至张掖;中线与南线在上邽分道,过陇山,至金城郡(今兰州),渡黄河,溯庄浪河,翻乌鞘岭至姑臧。南线补给条件虽好,但绕道较长,中线后来成为主要干线。

  北线丝路进入白银境内,主要有这么几条路线:其一,从固原经平川屈吴山、打拉池、毛卜拉、大湾、响泉、陡城、黄湾,从鹯阴口渡河,穿越车道沟至景泰;其二,从固原经平川屈吴山至打拉池后,沿红沟、杨梢沟、法泉寺至靖远县城,从虎豹口渡河,经吴家川至景泰;其三,从海原经兴堡子川、北滩、永新、兴隆、双龙,从北城滩的乌兰津或白卜渡渡河至景泰;其四,到达屈吴山后,经打拉池、黄家洼山、兴堡子川、水泉、石门,从索桥渡河至景泰。

  丝绸之路在白银境内黄河上的渡口主要有虎豹口、鹯阴、索桥、乌兰津和白卜渡,而鹯阴渡口是关中通西域的要津,是古丝路较捷较平的主要路线,因而,鹯阴渡口成了两汉时期黄河上最著名和最繁忙的渡口。数千年间,在这座渡口上,无数兵将车马、商旅游客,以及西域各国的使节臣民络绎不绝,冠盖相望;数不清的负载珍稀物品、军民物资的车马日夜往来,马嘶驼鸣,旌幡相望。而为了争夺黄河两岸广袤的土地,占据这要津要塞,又有多少人连年鏖战,血染疆场。

  其实,今黄湾的渡口西汉前期早已存在,不过那时叫漠口。西汉在此设立鹑阴县,渡口改为鹑阴渡口。到了东汉,鹑阴改名为鹯阴,渡口也称作鹯阴渡口。在史籍中,鹯阴渡口被列为“边防要路”,而有关鹯阴古渡的正式记载也缘于两次战争。

  一次是《后汉书·西羌传》载:东汉顺帝建康元年(公元144年)春,护羌从事马玄降羌,率领羌人欲渡河西遁,“赵冲复追叛羌到建威鹯阴河,军渡未竟,所将胡六百余人叛走,冲将数百人追之,遇羌伏兵,与战殁。”唐章怀太子李贤注谓:“《续汉书》建威作‘武威’。颤阴,县名,属安定郡。”《后汉书·顺帝纪》中有“护羌校尉赵冲追击叛羌于鹯阴河战殁”的记载,李贤在其句下注为:鹯阴县“因水以为名”。古文献中的“河”,一般专指黄河,将黄河流经某城的河段,常以城命名。依此,鹯阴河也应指黄河流经鹯阴城段的黄河,截段以为名,鹯阴河当指今水泉镇陡城村虎头嘴以下包含今红山峡在内的这一段黄河。

  东汉立国后,祖厉、鹯阴二县改属武威郡管辖。在整个东汉期间,居住在西北青海、甘肃一带的羌人始终是东汉帝国的“麻烦制造者”,由于羌人“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xiá)人所见侵夺,穷恚(huì)无聊,故致反叛”。从建武九年(公元33年)开始,在班彪的建议下重新恢复在武帝时期开始的护羌校尉,专事“理其怨结,岁时循行,问所疾苦”的责任,但针对叛乱,更多的是运用军事手段进行打击。顺帝时,西羌强大,“大寇三辅,杀害官吏”,永和五年(公元140年)到建康元年(公元144年),羌人又一次反叛,护羌校尉马贤于永和六年(公元141年)战死,顺帝便任命武威太守赵冲为护羌校尉,几年中斩杀招降众多。遗憾的是,赵冲在和羌人的作战中,也没能走出和他的前任一样战死的宿命。护羌校尉“比二千石”,是当时最高级别的将领,故赵冲战殁,是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还有一次是《三国志·张既传》记载:三国魏黄初二年(公元221年),曹魏建立之初,河西四郡被当地豪强把持,处于半独立状态。魏文帝曹丕先派大臣邹岐治理河西四郡,结果当地豪强不仅联合反对,而且鼓动卢水胡(匈奴的一支)发动叛乱。曹丕无奈,只好派遣重臣张既前往任凉州刺史。

  张既抵达金城后,便扬言说,金城无船可渡,打算到下游鹯阴渡口渡河,他派出的人手,在山中打出旗帜,虚张声势,河对岸的卢水胡不知虚实,将大部分人马调来在鹯阴渡口防守。

  张既成功将卢水胡的主力吸引到这里后,他率军从金城悄然渡过黄河,然后从揟(xū)次(汉代县名,故治今古浪县土门镇)绕过洪池岭(今乌鞘岭),轻松夺取了姑臧城。而此时,卢水胡的骑兵才大梦方醒,他们以为神兵天降,弄不清楚张既从哪里过的黄河,只好匆忙追击,结果被张既部下成公英诱到永昌,张既的伏兵四起,七千卢水胡骑兵全军覆没。张既的渡河之战,可谓是一场典型的声东击西之战。

  开拓于汉代的丝绸之路,到了隋唐时期达到了兴盛,但鹯阴渡口从唐中叶的“安史之乱”后,随着旱平川地区为吐蕃占领,唐朝中央政府对此失去了统治权,鹯阴渡口归于平寂,但民间却有了一个奇特的神话传说。

  据说唐朝时北方匈奴乘冬季黄河结冰,不时前来侵犯中原。唐太宗为此曾统兵御驾北征,不料被匈奴兵团团围困在漠北的一座小孤山上,只得星夜向京师长安发出求援的血诏。在长安坐镇的名将尉迟敬德,接到血诏,便连夜统发十万军马,披星戴月兼程驰援解围。大军赶到距黄河渡口尚有二十里远的“柳州城”安营扎寨,派探马前去黄沙湾一带侦察黄河上有无桥梁可藉渡河。时值六月炎夏,黄河暴涨,巨浪滔天,望之生畏,无桥梁踪影。敬德得此军情,焦灼万分,一气之下,连杀了二个回禀的探马。第三次派去的探马,得知前两探马因报“水大无桥”被砍了头,便心生一计,谎报“黄沙湾黄河有桥可渡大军……”乞求苟延生命。

  敬德听说有桥可渡,立刻点将行令,前往黄沙湾。这时全军将士只听得天空连响三声巨雷,惊天震地,顷刻乌云翻滚,天昏地暗,大雨倾盆而来,中间还夹着拳头大的冰雹。军令森严,哪个敢去避雨,都冒着大雨,迎着闪闪的电光,奋力前进。在电光映照之下,汹涌的黄河上,果然有一座宽阔的大桥,十万大军安然的跨过桥到了西岸。

  大军过完桥,敬德勒马回头一看,刚才过的哪里是桥!原是冰雹累起来如长虹一般的白玉冰桥。只见一位童颜鹤发的长者兀立黄河之畔,敬德一见,甚为惊疑。心想此番渡河必为神仙相助,便下马上前向长者揖手,“请赐示大仙尊号,以便建庙报功。”那长者答道:“老朽名字太多,一时也说不清,将军王事在身请速行……”敬德还要再问,而那长者倏忽不见。敬德自忖:“这长者名字多得说不完,必然是无量祖师的化身无疑。”在漠北救出了唐太宗,班师回朝后,唐太宗特赦令敬德在古鹯阴渡口旁的高台上建修了连襟三院规模宏大的“无量宫”,还在堡下建了有二十四只大木船连在一起的大索桥,方便了丝绸之路的交通。

  迭烈逊堡,西夏人留在旱平川的印记

  迭烈逊古城,是一座以巨石作基础砌成的古城堡。迭烈逊三字为蒙语,有人说是要塞之意,也有人说是“芨芨草”,它所在的位置就是今黄湾中村的北武当。迭烈逊堡,是西夏人留在旱平川的印记。对平川地方史颇有研究的张明清老师告诉记者,迭烈逊古城堡防守的渡口就是汉代有名的鹯阴口,为古丝绸之路要津,西岸的车道沟是通往河西走廊的大道。历代西北游牧民族多由此乘黄河结冰时进犯内地,可谓战事频仍。自汉至明,渡口都发生过较大规模的战争,历代此地都是防务重镇。

  北宋末年,在与北宋的交战中,西夏人占领了渡口,西夏神宗光定十二年(1222年)在此建索桥,现今黄河西面塔儿山峭壁上的“香炉台”处有一宽约三尺、长约五尺的石坑,疑为当年建索桥的桥桩穴。并在桥头修建了城堡,取名迭烈逊堡,并派驻重兵守护,西夏所筑迭烈逊堡古城遗址就在北武当的山顶上。

  其实,在此地建设军事设施,据传最早的当属西汉名将霍去病。迭烈逊古城西南角有一高台,其上今建有北武当大殿,这座高台据说是西汉大将霍去病大军西征匈奴时设置的瞭望口。这个瞭望口,是将山峁削筑成城堡的样子,四周筑起垛墙,成了一座山头的小城堡。这座山头城堡,今天看起来面积太小,可在两千多年前的冷兵器时代,尤其是在地处边远的国防军事前哨,可称得上是一座坚固紧凑的哨位和防守阵地。西夏人在此筑迭烈逊城堡后,位于西南角的瞭望口小城堡就成了城中之城。由于史料匮乏,我们很难看到西夏和北宋在此交锋的更多细节。

  张明清介绍说,到了明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国朝于此分布屯军”,朝廷在渡口设立巡检司,在山上整修城堡。其时,今靖远、平川一带军事防务相当单薄,《巩昌府志》载:“止迭烈逊一巡司耳。”就是说,今靖远平川一带,明初仅沿黄河设有迭烈逊一座军防城堡。明宣宗宣德七年(公元1432年)五月,陕西布政司为迭烈逊巡检司“造船八艘,每艘十一人持之”。同年,复开平凉府开城县(在今固原南)迭烈逊道路时记载:“昔西安诸府州岁运粮饷赴河西诸卫,均经六盘山蝎蛰(xiēzhé)岭,山涧陡绝,人力艰难。开城县旧有路经迭烈逊渡黄河,直抵甘州诸卫,可近五百余里。”这座丝路古渡口再次凸现出其重要作用。其时迭烈逊巡检司归固原州管辖,巡检司防守署设在修葺后的迭烈逊城堡内。

  当时,被徐达追过迭烈逊渡口的元代遗将贺宗哲部仍时时伺机反攻内地,数次在此与明军交战。很长一段时期,蒙古族鞑靼部仍控制黄河西边的大部分地方,经常经迭烈逊入寇陇右,每“自迭烈逊乘冰渡河,由旱平川、白崖子、打喇赤入犯安、会地方。”河东军民屡遭荼毒。

  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阿台又踏冰渡河入寇,因战事屡屡吃紧,谍报不已,迭烈逊巡检苏镛深感迭烈逊巡检司根本承担不了如此重任,即申报陕西都御史陈镒、都督郑铭,“请设兵卫,填实边隅,以便拒守”。陈、郑上奏朝廷后获得了同意,在“正统二年(公元1437年),以古会州地(今靖远县城)置靖虏卫,属陕西都司。”靖虏卫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设置的,时迭烈逊巡检司即为靖虏卫管辖。

  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打拉池一带也成了军防重地,迭烈逊曾一度烽烟渐稀,巡检司移至打拉池,迭烈逊渡口成了无兵防守的渡口。而黄河西面仍聚有大量游牧武装,渡口时而风平浪静,时而烽烟迭起,《靖远县志》中记载了几次较为惨烈的战斗。

  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岁杪(miǎo)防驰,鲁得袭我不备,从迭烈逊踏冰而南,荼毒中土。”时靖虏卫指挥张世勋“率三十余卒战于癿(qié)麻川,又与贼战于大湾口”,总兵郭某畏贼势不敢赴援。世勋“奋臂争战,死焉”,“将军以孤身当丑鲁之万”。后有官员把张世勋的功绩报告了朝廷,正德帝“悯其忠义,赠为昭勇将军,用以幽慰英灵,明励将士。”

  六十年后的隆庆元年(公元1567年),“冬十二月,宾兔由迭烈逊乘冰渡河,率轻骑二千寇白草原、郭城驿。经靖虏城西肆掠固原。总兵郭震结营城东,虏将猖獗,指挥佥事李文瑞、指挥张鹏、李得林、魏印死之。”指挥是三品武官,佥事是四品武官,都是高级将领。其中卫指挥使张鹏是张世勋的儿子,战死后其子张应熊接任卫指挥使。

  隆庆三年(公元1569年),“秋七月,宾兔由塔儿湾渡河,寇打拉池、蒯(kuǎi)团山、神木山堡,游击哈钦迎击,中流矢。时有防秋兵,不遇。”塔儿湾就是鹯阴渡口,这年七月,蒙古宾兔带兵又由鹯阴渡口渡河,攻打打拉池及其周围的山庄,三品游击哈钦竟被流箭射准负伤。游牧武装一般都是在严冬“乘冰渡河”,而此时显然已非常嚣张,秋天炎暑河宽水涨之时也敢于甚至也有能力渡河内侵。

  万历初年,盘踞在黄河西面的蒙古部落武装仍进扰不已,沿河防务逐渐吃紧,迭烈逊城堡在撤了巡检司后因防守乏力而又一次被毁,万不得已,明军不得不在“巡司故址又筑堡摘兵戍守”,防守公署仍设在城堡内。

  明代数次所筑的迭烈逊城堡,基本上是在西夏人古堡的旧址上,仍为土筑,但规模有变化。今人所能看到的遗址轮廓,就是万历年间所筑城堡,城周三百五十步,城墙厚约一丈五六,高约三丈。城堡不是很规则,只有一座城门,面向南。东墙、北墙和西墙上都有一座突出的墩台,像城墙上的马面,民间称之为炮台。西边的城墙损毁较早,现在能看到的是在山上沟壑处用石条镶起的地基,当初城墙就筑在这条基础上面。北边、东边的城墙以及南城墙上的城门洞,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被拆毁。记者今年六月探访时,看到东边仅存一段城墙,是墩台。

  随着明代松山战役的胜利、400里新边的修筑、景泰境内蒙元残余势力的清除,与景泰一河之隔的迭烈逊的防务压力减轻了许多。万历后期,明军又在旱平川周边筑水泉堡城和三角城,自此,通往河西的大道经旱平川过水泉而去,其时迭烈逊城堡与陡城堡城、水泉堡城以及打拉池城堡成犄角之势,迭烈逊不再为此段黄河的最主要渡口,职级已降低,此后迭烈逊归陡城堡操守所辖,所管墩台十二座,有边墙七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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