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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石窟壁画中的古代儿童生活研究(一)

2016-05-31 09:08:55 来源::《敦煌学辑刊》 作者: 责任编辑:赵凌艺 点击图片浏览下一页

  内容提要:本文在对敦煌石窟壁画进行系统调查的基础上,通过对壁画中诞生、占相、洗浴、化生童子等儿童生活图像的分析,结合传世文献、敦煌藏经洞出土文献、绢纸画,探讨了北朝隋唐时期人们对新生命的关爱及对儿童未来生活的期待,进而揭示中古时期关于儿童生活的知识与思想。

  关键词:敦煌石窟 壁画 儿童生活

  作者简介:杨秀清(1963- ),男,甘肃省皋兰县人。研究员,教授,主要从事隋唐史和敦煌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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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敦煌石窟众多的儿童图像,反映了古代儿童生活的方方面面,可以称为古代儿童生活的画卷。对敦煌石窟壁画中的古代儿童生活,学者们曾就某些方面进行过讨论,①但由于受条件限制,多数学者未能对莫高窟等敦煌石窟进行系统的调查,因而全面介绍敦煌石窟壁画中的儿童生活,尚未见到有关论著。近年来,笔者有缘对莫高窟、榆林窟所有洞窟壁画进行了一次认真的普查,个别洞窟还多次核实确认。有关的调查结果,笔者在2010年在北京图书馆举行的“敦煌文献、考古、艺术综合研究——纪念向达教授诞辰11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提交的《敦煌石窟中的儿童图像考察简报》有过陈述。根据我们调查的儿童图像,并结合前贤有关的研究成果,我们将古代儿童生活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新生命的诞生及人们对儿童未来的期待

  古今中外,人类社会对于新生命的诞生,总是充满了关爱与期待。对新生命未来的期待,就中国古代社会而言,莫不如此。一方面由于古代生活水平及医疗条件的限制,新生命的诞生与及存活有着很大的风险,因此,希冀母亲平安生产、新生儿健康活泼成为人们共同的心愿,并且为了保证这种心愿的实现,还借助于神仙巫术之力。佛教传入中国后,更借助于佛、菩萨的神力,从而产生种种祈求神灵护佑的仪式和风俗;另一方面,对新生命未来的前途,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诗经·小雅·斯干》即言“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②所谓“弄璋”“弄瓦”即希望所生的男子将来也能佩带玉饰,成为王侯,希望所生的女子将来能胜任女红,正反映了古代农业社会男耕女织社会分工背景下人们对新生命未来的期待。故而在古代礼仪制度中就有了如下规定:

  子生,男子设弧于门左,女子设帨于门右。三日始负子,男射女否……三日,卜士负之,吉者宿齐,朝服寝门外,诗负之。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方。(《礼记·内则第十二》)③

  故男子生,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故必先有志于其所有事,然后敢用谷也。(《礼记·射义第四十六》)④初生之时,即以桑弧蓬矢射天地四方,以表明男子未来志向和担负的责任。尽管在宗法社会,出于传宗接代的需要,人们更期待新生男儿在未来成长发展中更有作为,但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古代对新生命未来走向的期待,已成人们普遍的观念。此风流被,至南北朝时期已成为一种风俗、一种社会生活的常识,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流行。故北齐颜之推在其所著《颜氏家训》中即写道:

  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亲表聚集,致宴享焉。自兹以后,二亲若在,每至此日,常有酒食之事耳。无教之徒,虽已孤露,其日皆为供顿,酣畅声乐,不知有所感伤。梁孝元年少之时,每八月六日载诞之辰,常设斋讲;自阮修容薨殁之后,此事亦绝。⑤所谓“试儿”,和今日“抓周”习俗相类似,目的即在于对小儿未来命运的预测。起于齐梁间的这一风俗,随后愈演愈烈,隋唐以来,逐渐遍及整个社会。

  佛教产生于印度,其经典记载的诸多关于释迦牟尼前世今生自受孕到出生后的经历,正反映了古代印度对于新生命的关爱及对于儿童未来的期待。佛教传入中国后,随着佛教的传播和佛教知识的普及,释迦牟尼儿童时期的传奇经历也为中国人所了解,深刻影响着中国的育儿观念。就敦煌石窟壁画中的儿童图像而言,主要表现了以下内容:

  (1)摩耶夫人受孕到释迦诞生时的种种祥瑞。释迦牟尼的童年,本来和正常的儿童没有什么区别,但他后来成了佛,他的童年也就充满了传奇。如《修行本起经·菩萨降生品第二》载:

  于是能仁(即释迦——笔者注)菩萨,化乘白象,来就母胎。用四月八日,夫人沐浴,涂香着新衣毕,小如安身,梦见空中有乘白象,光明悉照天下,弹琴鼓乐,弦歌之声,散花烧香,来诣我上,忽然不现。夫人惊寤,王即问曰:“何故惊动?”夫人言:“向于梦中,见乘白象者,空中飞来,弹琴鼓乐,散花烧香,来在我上,忽不复现,是以惊觉。”王意恐惧心为不乐,便召相师随若那,占其所梦。相师言:“此梦者,是王福庆,圣神降胎,故有是梦。生子处家,当为转轮飞行皇帝;出家学道,当得作佛,度脱十方。”王意欢喜。

  ……十月已满,太子身成,到四月七日,夫人出游,过流民树下,众花开化、明星出时,夫人攀树枝,便从右胁生堕地。行七步,举手而言:“天上天下,唯我为尊。三界皆苦,吾当安之。”应时天地大动,三千大千剎土莫不大明。释梵四王与其官属,诸龙、鬼神、阅叉、揵陀罗、阿须伦,皆来侍卫。有龙王兄弟,一名迦罗,二名欝迦罗,左雨温水,右雨冷泉,释梵摩持天衣裹之,天雨花香,弹琴鼓乐,熏香烧香,捣香泽香,虚空侧塞。夫人抱太子,乘交龙车,幢幡伎乐,导从还宫。⑥

  该经接着记述了国王接太子回城路过一神庙,遂抱太子礼拜神像,结果诸神形像,皆悉颠覆。梵志相师、一切大众皆言:“太子实神实妙,威德感化,天神归命。”太子还宫后,天降三十二瑞应,如“地为大动,坵墟皆平”,“道巷自净,臭处更香”,“国界枯树皆生花叶”,“地狱皆休,毒痛不行”,“境内孕妇生者悉男,聋盲瘖痖、癃残百疾,皆悉除愈”,等等,天上天下,安乐吉祥,一片美好。在如此祥瑞中降生的太子,自然与众不同。在《修行本起经》、《太子瑞应本起经》、《普曜经》、《过去现在因果经》、《佛所行赞》、《佛本行集经》等诸多佛教经典中,都特别记载了释迦牟尼前世今生从母胎到出生后的种种奇异瑞象。

  以图像形式表现佛教教义及思想内容,是佛教传播的视角方式。早在印度石窟中,就出现了诸多表现释迦诞生的雕刻。佛教传入中国后,以视角方式宣传佛教,仍然是佛教大众化的方式,并且和中国传统伦理观念、审美意识相结合,更容易为中国大众所接受,敦煌石窟壁画中的佛教故事画,就是佛教民族化的产物⑦,敦煌石窟壁画中有关释迦牟尼从受孕到出生的画面,便是明证。如在莫高窟第290窟、294窟、61窟的佛传故事画中、莫高窟第76窟东壁的“八大灵塔变”,榆林窟第3窟东壁佛传故事画中,都绘有“树下诞生”“九龙灌顶”“步步生莲”等画面,特别是榆林窟第3窟所绘释迦诞生的形象(图1),是所有绘此情节中最为可爱者。英国博物馆藏Ch.lv.009、Ch.0039、Ch.xxii.0035等绢画中,也绘有乘相入胎、树下诞生、九龙灌顶、步步生莲等情节。和印度石窟中反映上述情节的画面相比,敦煌石窟壁画表现的情节更加详尽和细腻。

  图1榆林窟第3窟东壁中部腋下诞生

  除图像形式外,佛教还通过其他方式宣扬释迦诞生的种种祥瑞。如国家图书馆藏云字024(8437)《八相变》云:

  是时摩耶夫人梦想有孕,月满将充,宫中烦闷而愁怨,遂伴嫔妃游后苑。睹无忧树,举手攀枝,释迦真身从右胁诞出。当此之时,有何言语云云:

  无忧树下暂攀花,右胁生来释氏家。五百天人随太子,三千宫女捧摩耶。

  堂前飞来鸳鸯被,园里休登翡翠车。产后孩童多瑞相,明君闻奏喜无衙(涯)。

  太子既生之下,感得九龙吐水,沐浴一身。举左手而指天,垂右辟(臂)而於地,东西徐步,起足莲花。凡人观此皆殊祥,遇者倾瞻之异瑞。当尔之时,道何言语:

  九龙吐水浴身胎,八部神光曜殿台。希期(奇)瑞相头中现,菡萏莲花足下开。

  又道:

  指天天上我为尊,指地地中最胜仁(人)。我生胎分今朝尽,是降菩萨最后身。⑧

  通过这些宣传,唐宋时期,佛诞生时的形象已成为常识,深入到敦煌大众的佛教知识系统中。

  入唐以来,随着净土思想的流行,依《弥勒下生经》所绘的弥勒下生经变在敦煌壁画中大量出现,这些经变画中就绘制了不少弥勒降生的情节,这些画面和佛传故事中释迦诞生的情节基本相同。唐义净译《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中讲道:

  有女名净妙,为大臣夫人,名称相端严,见者皆欢悦。大丈夫慈氏,辞于喜足天。来托彼夫人,作后身生处。既怀此大圣,满足于十月。于是慈尊母,往趣妙花园;至彼妙园中,不坐亦不卧。徐立攀花树,俄诞胜慈尊。尔时最胜尊,出母右胁已,如日出云翳,普放大光明。不染触胞胎,如莲花出水;光流三界内,咸仰大慈辉。当尔降生时,千眼帝释主,躬自擎菩萨,欣逢两足尊。菩萨于此时,自然行七步,而于足履处,皆出宝莲花。遍观于十方,告诸天人众:我此身最后,无生证涅盘。龙降清凉水,澡沐大悲身;天散殊妙花,虚空遍飘洒;诸天持白盖,掩庇大慈尊;各生希有心,守护于菩萨。褓母擎菩萨,三十二相身;具足诸光明,捧持来授母。御者进雕辇,皆用宝庄严,母子升其中,诸天共持舆,千种妙音乐,引导而还宫。慈氏入都城,天花如雨落。慈尊诞降日,怀妊诸婇女,普得身安隐,皆生智慧男。善净慈尊父,覩子奇妙容;具三十二相,心生大欢喜。父依占察法,知子有二相:处俗作轮王。出家成正觉。⑨西晋竺法护所译《佛说弥勒下生经》中释迦对阿难说:

  尔时弥勒菩萨,于兜率天观察父母不老不少,便降神下应从右胁生,如我今日右胁生无异。弥勒菩萨亦复如是。⑩正由于弥勒降生“如我今日右胁生无异”,所以唐宋时期敦煌壁画弥勒经变中就出现了诸多与释迦牟尼诞生相同的画面,如乘象入胎、树下诞生、步步生莲、九龙灌顶等,莫高窟第12窟南壁东起第一铺屏风画、第72窟北壁、112窟西壁龛内南侧、156窟窟顶西披、184窟主室南壁龛顶、186窟窟顶南披、200窟北壁、202窟南壁、205西壁、231窟北壁屏风、240西壁龛内南侧、360南壁屏风、361窟北壁等洞窟中都绘有上述情节。这些情节的出现,使得佛诞生的神奇经历更加丰满。

  另外,在记述释迦牟尼前生累世修行的本生故事、记述佛及弟子前世今生的因缘故事如《六度集经》、《菩萨本缘经》、《贤愚经》等诸多经典中,也记载了释迦牟尼前生修行转世的过程中与上述故事类似的神奇经历。如《贤愚经》卷3《贫女难陀品》载: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二阿僧祇九十一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波塞奇,主此世界八万四千诸小国土。王大夫人,生一太子,身紫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当其顶上,有自然宝,众相晃朗,光曜人目。即召相师,占相吉凶,因为作字。相师披看,见其奇妙,举手唱言:“善哉善哉!今此太子,于诸世间天人之中无与等者,若其在家,作转轮圣王,若其出家,成自然佛。”(11)《贤愚经》卷5《金天品》中则记述了佛弟子金天出生时的祥瑞: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时此国中,有一长者,其家大富,财宝无数,生一男儿,身体金色。长者欣庆,即设施会,请诸相师,令占吉凶。时诸相师,抱儿看省,见其奇相,喜不自胜,即为立字,字修越耶提婆(晋言金天)。此儿福德,极为纯厚,其生之日,家中自然出一井水,纵广八尺,深亦如是,其水汲用,能称人意,须衣出衣,须食出食,金银珍宝,一切所须,作愿取此,如意即得……时阎波国,有大长者,而生一女,字修跋那婆苏(晋言金光明),端正非凡,身体金色,晃昱照人,细滑光泽。初生之日,亦有自然八尺井水,其井亦能出种种珍宝,衣服饮食称适人情。(12)诸如此类的故事,在其他佛教经典中也多有记载,虽然为了神化释迦牟尼,夸大了佛及弟子们出生时的种各传奇,但透过这些神话,从中我们不难看出,这些故事背后所隐藏的一个普遍观念,就是人们在祈求母子平安的同时,对新生命未来命运的强烈期待,希望他们与众不同,男则治国安邦,有经纬天地之才,女则贤妻良母,有端庄娴淑之德。这一点在佛诞生后其父占卜看相、预测未来的行为中表现的更为清楚。可见,不论是古代印度,还是古代中国,这一观念都是相同的。敦煌石窟中从北朝到唐宋时期大量绘制这类图像,表明中国人在传统文化背景下,对这一观点的认同和发扬。

  (2)请人占相,预测未来。正由于释迦牟尼的出生与众不同,所以面对刚刚诞生儿子,净饭王不知是吉是凶,于是下诏国内著名相师为太子占相,于是就有了阿夷占相的情节。《修行本起经·菩萨降生品第二》言:

  于是侍女,抱太子出,欲以太子向阿夷礼。阿夷便惊起,前礼太子足。国王及群臣,见国师阿夷敬礼太子,心便悚然,益知至尊,即头面礼太子足。阿夷猛力,回伏百壮士,方抱太子,筋骨委震,见奇相三十二、八十种好,身如金刚,殊妙难量,悉如秘谶,必当成佛,于我无疑,泪下哽咽悲不能言。(13)请仙人为太子占相的情节,在诸多佛传故事中都有记载,在本生、因缘故事中亦有记载。如《佛本行集经》卷5《贤劫王种品下》(隋阇那崛多译)记述了释迦先祖大茅草王在深山修行成仙,人称王仙。后王仙年迈,一日,弟子外出觅食,恐老王仙遭到猛来兽毒虫侵害,便找来一笼子,铺上软草,将茅草王放进笼子,悬挂在一棵大树上。弟子走后,挂在树上的茅草王,正好被路过的一位猎人看到,误以为是一窝白鸟而射杀。茅草王临死时,有两滴血掉在地上,不久生出两棵甘蔗苗来。甘蔗渐渐长大成熟,一棵甘蔗中生出一男童,一棵甘蔗中生出一女童,相貌俊美,举世无双。王仙弟子惊喜万分,向王仙大臣报告事情经过。诸大臣听后,前往深山,迎接两童子入宫,并请婆罗门相师占相取名。这一故事情节在莫高窟第61窟南壁的佛传屏风画中得到表现;《贤愚经》卷9《善事太子入海品》中就记述了国王为善事太子、恶事太子占相的故事;莫高窟北周第296窟主室窟顶西披南段所绘的故事画中,描绘了相师为善事、恶事两太子占相的画面;莫高窟北周第290窟佛传故事画中描绘了相师为太子占相的情节,莫高窟第76东壁宋绘《八相变》中有相师阿私陀占相的情节(图2);莫高窟五代第98窟南壁有根据《贤愚经·恒迦达品》所绘屏风画中也绘有相师为辅相之子占相的情节等。佛教经典中有关本生、佛传、因缘及其他相关经典中,多处记载相师占相的情节。通过占相师的预言,及对释迦牟尼前世今生在出生时“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的描述,所谓“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不仅成为佛与众不同的标志,而且也成为人们据此预测个人未来命运的依据。佛教传入中国后,它又影响到中国占相术的进程,并最终溶入中国相术中,成为中国相术的一部分。唐初高僧道世在其所著《法苑珠林》中就专设《占相篇》,收辑大量佛经故事来宣传佛教占相与相术,以吸引更多的民众来信仰佛教。

  中国传统相术起源很早,《左传·文公元年》所记鲁文公元年(公元前626年)所记公孙敖请内史叔服为其子看相的史实,被认为是相术之肇始(14)。《史记》卷43《赵世家》亦记载,春秋末年晋国贵族,后来赵国的草创者赵简子请相士姑布子卿为其诸子占相,以选择将来可继其位者(15)。可见,中国传统相术一开始就将为子女占相预测作为其主要内容。唐宋时期,相术经过千余的发展,已十分成熟,其基本的知识与技术,也普及到普通大众当中,为社会各阶层所掌握和运用,上至天子,下至百姓,莫不如此。如《新唐书》卷2《太宗纪》载,唐太宗“方四岁,有书生谒高祖曰:‘公在相法,贵人也,然必有贵子。’及见太宗,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几冠,必能济世安民。’书生已辞去,高祖惧其语泄,使人追杀之,而不知其所往,因以为神。乃采其语,名之曰世民。”(16)《新唐书》卷240《方技传》:“武后之幼,天纲见其母曰:‘夫人法生贵子。’乃见二子元庆、元爽,曰:‘官三品,保家主也。’见韩国夫人,曰:‘此女贵而不利夫。’后最幼,姆抱以见,绐以男,天纲视其步与目,惊曰:‘龙瞳凤颈,极贵验也;若为女,当作天子。’”(17)《太平广记》卷221《相一》引《定命录》,刘仁轨,尉氏人,年七八岁时,(张)冏藏过其门见焉,谓其父母曰:“此童子骨法甚奇,当有贵禄,宜保养教诲之。”(18)两唐书中对刘仁轨出身记载非常简单,仅《新唐书》记其家贫,估计应是平民之家。敦煌文献中尚未发现为新生儿占相的记载,但从相书文献在敦煌的流行,及对其内容的考察,我们不难看出它在敦煌的普及(19)。而随着佛教知识的大众化,传统的占相知识与佛教占相知识结合,来预测儿童未来命运,就成为人们的基本知识与技术。

  我们注意到,唐宋以来,这一观念不仅通过图像的描绘来宣传,而且还通过通俗读物的流通与宣讲,深入到全社会。如敦煌变文S.2999《太子成道经》、S.4128《太子成道变文》国家图书馆藏云024(8437)《八相变》、日本龙谷大学藏敦煌文献《悉达太子修道因缘》等。《悉达太子修道因缘》就讲道:

  (释迦出生后)大王遂处分所司,榜示令诏相师。忽有一仙人向前揭榜,云称:“我善能解相。”大王闻说,即诏相师。号名阿斯陀仙人,其仙人蒙诏,直至殿前。大王告其仙人曰:“朕生一子,与世间不同,有殊异相。不委是凡,不委是圣?请愿仙者,与朕相之。”遂令宫人抱其太子,度与仙人。其仙人抱得太子,悲泣流泪。大王见仙人雨泪。便问仙者:“朕生贵子,欢喜非常,仙人悲泣,有何事也?”其仙人答曰:“大王乞不怪怒,缘此孩子先证无上菩提之时,我不遇逢,所以悲泣。”仙人遂相太子了,便奏大王。仙人吟词道:阿斯陀仙启大王,太子瑞应极祯祥。不是寻常等闲事,必作菩提大法王。(20)占相师关于释迦在家可做转轮圣王,出家必然成佛的预言,不仅迎合了国王的心理,更表明了其对太子未来命运的强烈期待。通过对新生儿身体相貌的观察,预测其未来命运的作法,经过图像的描绘及通俗读物的宣传,向全社会普及,唐宋时期,这一观念已成为人们一种普遍的观念和知识。

  从各种请人为新生儿占相的佛经故事中,我们注意到古代印度人也认为:人的某种先天禀赋对人一生的命运有决定性的影响,这种先天禀赋在初生婴儿的身体相貌上就表现出来了,通过对婴儿相貌形体的观察,即可预见其未来命运。这种观念,和中国传统的“禀气说”恰有相通之处(21),因此就更容易为中国人所接受,成为中国人对待新生命的基本知识与思想。

  (3)洗浴及满月之礼。新生出生后,要进行三日洗儿礼,这也是唐宋时期儿童生活的一个重要环节。但三日洗儿礼究竟源于何时,迄今未有明确的记载。据前引颜之推之言,南朝时期江南风俗,子女周岁行“试儿”仪式时要“为制新衣,盥浴装饰”,但三日洗儿礼是否出现,仍不得其详。据唐郑处诲撰《明皇杂录》卷上载:

  唐天后尝召诸皇孙座于殿上,观其嬉戏,取西国所贡玉环钏杯盘列于前后,纵令争取,以观其志。莫不奔竞,厚有所获,独玄宗端坐,略不为动。后大奇之,抚其背曰:“此儿当为天平天子。遂命取玉龙子以赐。玉龙子,太宗于晋阳宫得之,文德皇后常置之衣箱中,及大帝(即高宗李治)载诞之三日后,以朱络衣褓并玉龙子赐焉。”(22)天后即武则天,以玉环钏杯测试诸孙志向,当是南朝以来“试儿”之风流被所至。而被玄宗视为宝玉的“玉龙子”则是当年高宗李治出生三天后,太宗皇帝所赐,后藏于内府,时间当在太宗贞观年间。学者据此多认为三日洗儿之礼即由此三日贺仪发展而来。而明确记载三日洗儿者当为唐李德裕所编之《次柳氏旧闻》:“代宗之诞三日,上(玄宗)幸东宫,赐之金盆,命以浴。”(23)据《旧唐书》所记,代宗生于开元十四年(726)。可见自开元年间,三日洗儿之礼已从皇宫开始,至天宝年间,已流行于宫中。《资治通鉴》记载,天宝十载(751)春正月“甲辰,禄山生日,上及贵妃赐衣服、宝器、酒馔甚厚。后三日,召禄山入禁中,贵妃以锦绣为大襁褓,裹禄山,使宫人以彩舆舁之。上闻后宫喧笑,问其故,左右以贵妃三日洗禄儿对。上自往观之,喜,赐贵妃洗儿金银钱,复厚赐禄山,尽欢而罢。”(24)此后,洗儿之风逐渐由宫廷向民间传播,到五代北宋时期已在全社会流行了(25)。国家图书馆藏河012号《父母恩重经讲经文》即言“十月迢迢在母胎,乞求分免(娩)诞婴孩。三朝为喜蒙平善,满月延僧息障灾。邻里争怜看不足,亲情瞻嘱意徘徊。从此阿娘怜不已,吐甘喂饲唱将来。”其“三朝为喜蒙平善”,当与三日洗礼有关。据P.2418《父母恩重经讲经文》之天成二年(927)年题记,我们认为河012号藏卷至迟在这个时候也五代时期的敦煌也有三日洗儿之俗了。而甘肃省博物馆藏敦煌绢画《报父母恩重经变》,则从图像上证明了这一点。《报父母恩重经变》说法图周围有15幅情景绘画,分别描述了从父母十月怀胎到儿女成人,其间父母养育儿女的全部过程,供养人发愿文题记为北宋淳化二年(991)。绢画左下方起自下而上第三幅所绘为:房屋内两红衣人端坐,当为产妇及其丈夫,屋外有一红衣妇人手抱婴儿木盆中洗浴,一年轻女子在旁相助,右边榜书题曰“十月将满产后母子俱显洗浴时”。这幅图像和前引“三朝为喜蒙平善”相映证,所描绘的当是三日洗儿之礼俗,足见初生洗浴已成为儿童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根据有关资料分析,洗儿之礼大约包括洗浴、亲友相贺、宴饮相谢等内容。关于洗浴的内容,宋人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记载曰:

  三日落脐灸囟。七日谓之“一腊”。至满月则生色及绷绣钱,贵富家金银犀玉为之,并果子,大展洗儿会。亲宾盛集,煎香汤于盆中,下果子彩钱葱蒜等,用数丈彩绕之,名曰“围盆”。以钗子搅水,谓之“搅盆”。观者各撒钱于水中,谓之:“添盆”。盆中枣子直立者,妇人争取食之,以为生男之征。浴儿毕,落胎发,遍谢坐客,抱牙儿入他人房,谓之“移窠”。(26)孟元老所记为北宋末叶东京开封的洗儿之礼,且所记为满月洗儿,可见入宋以后,既有三日洗儿之礼,亦得满月洗儿之仪,流行后世,至南宋犹存。宋吴自牧《梦粱录》载:

  杭城人家育子……三朝与儿落脐灸。七日名“一腊”,十四日谓之“二腊”,二十一日名曰“三腊”,女家与亲朋俱送膳食,如猪腰肚蹄脚之物。至满月,则外家以彩画钱或金银钱杂果,及送彩段珠翠囟角儿食物等,送往其家,大展“洗儿会”。亲朋俱集,煎香汤于银盆内,下洗儿果彩钱等,仍用色彩绕盆,谓之“围盆红”。尊长以金银钗搅水,名曰“搅盆钗”。亲宾亦以金钱银钗撒于盆中,谓之“添盆”。盆内有立枣儿,少年妇争取而食之,以为生男之征。浴儿落胎发毕,以发入金银小合,盛以色线结绦络之,抱儿遍谢诸亲坐客,及抱入姆婶房中,谓之“移窠”。若富室宦家,则用此礼。贫下之家,则随其俭,法则不如式也。(27)吴自牧所记则是南宋都城临安(杭州)一带满月洗儿之礼,与《东京梦华录》所记略同,说明自北而南,满月洗儿之俗从北宋一直延续到南宋。由此,我们从晚唐五代以来的有关材料中大致可以看出,对新生儿进行洗浴的目的,一是以香汤药水洗浴,以防止疾病感染,确保新生儿健康平安,二是祝愿新生儿袪灾免难,聪明机灵,富贵吉祥。无论是皇帝贵戚,还是平民百姓,尽管他们举行仪式的丰俭不同,但目的却高度一致,正是仪式背后所蕴含的普遍思想所致。

  如前所言,新生儿洗浴之礼,唐以来成为儿童生活的一个重要环节,同时也承载着成人对儿童未来前途命运的期盼。关于此洗儿礼的起源,已往学者仅论及起于唐代,究其渊源者则很少。笔者在调查敦煌石窟儿童图像及查阅有关佛经的过程中联想到唐代浴儿之礼与佛传故事的关系,认为与佛教传入关系很大(28)。如前所引,《礼记·内则》在有关生子之礼中没有浴儿规定,检之秦汉以前有关文献,亦未见有关为新生儿洗浴的记载。佛教传入后,随着大量经典的翻译和佛教知识的流传,佛传故事中有关为太子洗浴的故事渐渐为人们所了解,成为基本的知识,因而在新生儿诞生后进行洗浴的礼俗也随之产生了。目前尽管我们无法找到直接的证据,但依笔者所掌握的资料,佛教传入前中国传统的生子之礼中似没有洗儿之礼。

  图3莫高窟第290窟人字披东披佛传故事之九龙灌顶

  唐宋时期,佛传故事中流传最广的关于洗浴的故事,是释迦诞生后“九龙灌顶”的情节,这几乎成为那个时代人们的共识。现存有关佛传的经典,大多记述释迦以太子身降生迦维罗卫国时,有龙王为之洗浴的故事。莫高窟第290窟窟顶佛传故事,是莫高窟现存最早系统表现释迦生平的壁画,其中就绘有九条龙为太子洗浴的图像(图3),之后佛传中有关太子洗浴的情节,也多以九龙灌浴的形象出现,如莫高窟晚唐第61窟主窟南壁的佛传故事,英国博物馆藏Ch.0039、Ch.xxii.0035等绢画中,所绘也为九龙。入唐以来,表现弥勒下生的《弥勒经变》中,也多为九龙,如莫高窟第186窟窟顶南披弥勒变即是如此。莫高窟第290窟佛传故事,据樊锦诗、马世长先生研究(29),主要依《修行本起经》而绘,惟洗浴一节则依《普曜经》而绘。《普曜经》为西晋高僧竺法护所译,竺法护及其弟子在翻译佛经的同时,在敦煌延寺立学,宣扬佛教,佛教开始在敦煌社会生活中产生影响,其所译《普曜经》自然为当地僧俗群众所接受。290窟出现九龙洗浴的画面,于竺法护在敦煌的影响可见一斑。结合藏经洞出土文献中有关佛传的资料,我们发现,“九龙灌顶”是自北周隋唐以来敦煌普遍流行的佛传故事情节。

  笔者在此饶舌,是因为在阅读有关佛传的经典时,发现佛经中对释迦洗浴的记载并不一致,故拟多费笔墨将其罗列,以期使我们对佛经的传译、流变、影响有一定的了解。现据《大正藏》之《本缘部类》,将佛传部分关于“太子洗浴”情节归纳如下:

  (1)一龙说。此说见于《佛本行经》卷1《如来生品》:

  大龙王子,如须弥山;目犹日月,动海出水。头戴云盖,速疾寻至;细雨香水,敬浴太子。(30)除佛传故事中言及一龙王沐浴太子外,还有本生故事中释迦预言中所提及的龙王沐浴,如《悲华经》言:

  我于尔时悕求洗浴,愿有最胜大龙王来洗浴我身,众生见者即住三乘,所得功德如上所说。我为童子乘羊车时,所可示现种种伎术,为悟一切诸众生故。(31)《大乘悲分陀利经》亦言:

  我欲浴时令其中最胜龙王彼来浴我,其有众生见我浴者,令彼一切于三乘获如是德,如前所说。其有众生见我乘者,略说,为童子游戏乃种种业示教众生。(32)我们在榆林窟第3窟(西夏)东壁佛传故事画中,发现表现释迦诞生奇瑞时,就绘有一龙为其沐浴,或可与《佛本行经》有关。

  (2)二龙说。记载二龙王为太子沐浴的佛经主要是《修行本起经》和《过去现在因果经》。《过去现在因果经》卷1载:

  尔时夫人,既入园已,诸根寂静;十月满足,于二月八日日初出时,夫人见彼园中,有一大树,名曰无忧,花色香鲜,枝叶分布,极为茂盛;即举右手,欲牵摘之;菩萨渐渐从右胁出。于时树下,亦生七宝七茎莲花,大如车轮;菩萨即便堕莲花上,无扶侍者,自行七步,举其右手而师子吼:“我于一切天人之中最尊最胜,无量生死于今尽矣,此生利益一切人天。”说是言已,时四天王,即以天缯接太子身,置宝机上;释提桓因手执宝盖,大梵天王又持白拂,侍立左右;难陀龙王、优波难陀龙王,于虚空中,吐清净水,一温一凉,灌太子身——身黄金色有三十二相,放大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天龙八部亦于空中作天伎乐,歌呗赞颂,烧众名香,散诸妙花,又雨天衣及以璎珞,缤纷乱坠不可称数。(33)本经所记释迦出生后有二龙王为之洗浴,这和前引《修行本起经》所记大体相同。《大般涅槃经》卷27《师子吼菩萨品》对此也有简略的记载:

  若见菩萨初生之时,于十方面各行七步,摩尼跋陀富那跋陀鬼神鬼神大将,执持幡盖,震动无量无边世界,金光晃曜弥满虚空,难陀龙王及跋难陀以神通力浴菩萨身。(34)《修行本起经》译成于东汉,是目前所知最早关于佛传的经典,其所记二龙王洗浴与今巴基斯坦白沙瓦博物馆(Peshawar Museum)所藏的洗浴图像十分吻合,很可能与原典相近,莫高窟佛传故事画中未见二龙沐浴之画面。

  此外,《佛本行集经》虽未提及二龙王洗浴,但讲道虚空中有冷暖二水洗浴童子,却与以上诸经大致相同:

  童子生时,一切诸天从于虚空,持好细妙迦尸迦衣,周匝遍裹于童子身,持向母前,作如是语:“国大夫人,当自庆幸,倍生欢喜。何以故?今大夫人!产育圣子。”当是童子初欲出时,仰观母胁,而说是言:“我从今日,不复更受母人之胎,此即是我最后边身。从是已去,我当作佛。”即立于地,无人扶持即行七步,足所履处皆生莲华,一切四方,正眼观视,目不暂瞬,不惊不怖。正立东面,言辞辩净,字句圆满非如孩童,而说是言:“于诸世间,我为最胜,我当济拔一切生死烦恼根本。”童子在彼所立地处,以是童子身清净故,从虚空中,二水注下,一暖一冷,复持金床,令童子坐,澡浴其身。(35)

  (3)九龙说。《普曜经》卷2《欲生时三十二瑞品》载:

  尔时菩萨从右胁生,忽然见身住宝莲华,堕地行七步显扬梵音,无常训教:“我当救度天上天下为天人尊,断生死苦,三界无上,使一切众无为常安。”天帝释梵忽然来下,杂名香水洗浴菩萨,九龙在上而下香水,洗浴圣尊,洗浴竟已身心清净;所在游居道超具足,生于大姓如正真宝,奇相众好应转法轮,若转轮王处在三界,以一道盖覆于十方。其白净王心中坦然踊跃无量。(36)这是九龙说的最早来源。《普曜经》为西晋高僧竺法护所译,在其同时翻译的《过去世佛分卫经》中曾讲道:一母亲送子出家为沙门,佛预言“此儿却后十四劫当得作佛,九龙当浴”(37),竺法护被称为“敦煌菩萨”,所以《普曜经》虽晚于《修行本起经》,但影响甚巨。从敦煌石窟壁画图像及藏经洞出土文献来看,自北周至北宋数世纪中,“九龙灌浴”说一直是敦煌地区占主导地位的佛传故事情节。如P.2999《太子成道经》曰:

  圣主摩耶往后圆,彩女嫔妃奏乐喧。鱼透碧波堪赏玩,无忧花色最宜观。无忧花树叶敷荣,夫人彼中缓步行。举手或攀诸余叶,释迦圣主袖中生。释迦慈父降生来,还从右胁出身胎。九龙洒水早是衩,千轮足下瑞莲开。(38)P.2440《太子成道吟词》,同卷八相押座文,日本龙谷大学藏《悉达太子修道因缘》都有基本相同的文字。P.4480《太子成道变文》虽文字与前相异,但于九龙洗浴之说则无不同,其文曰:

  到癸丑年之岁七月十五日夜,从於六欲界天上降下於摩耶夫人藏中,讬胎左胁但入右。到丙寅之岁四月八日,於南弥梨园中手攀无忧树,脚泛连花右诞下……九龙吐水浴太子,举脚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称:“唯我为尊,某乙向上更无人。”当时摩耶夫人遣差官健三人,趣净饭王前:“太子诞下,在金盘子承,转瞬从天有九队雷鸣,一队鸣中各有一毒龙吐水,浴我太子。举脚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唯我为尊,某乙头上更无人。’”净饭王闻奏此语,光颜大悦。(39)国家图书馆藏云字024(8437)《八相变》也讲道:

  太子既生之下,感得九龙吐水,沐浴一身。举左手而指天,垂右臂而於地。东西徐步,起足莲花。凡人观此皆殊祥,遇者倾瞻诸异瑞。当尔之时,道何言语:

  九龙吐水浴身胎,八部神光曜殿台。希奇瑞相头中现,菡萏莲花足下开。(40)除上述变文而外,如S.8344《四月八日文》、S.2832《释门应用文》、P.2940《斋琬文》等佛教斋愿文中,皆言及九龙沐浴之事。足见晚唐五代宋初,释迦牟尼以太子身份降生,有九龙为之淋浴的故事,已成为敦煌地区普通民众的常识。

  (4)四天王说。《太子瑞应本起经》卷上说:

  菩萨初下,化乘白象,冠日之精。因母昼寝,而示梦焉,从右胁入……到四月八日夜明星出时,化从右胁生堕地,即行七步,举右手住而言:“天上天下,唯我为尊。三界皆苦,何可乐者?”是时天地大动,宫中尽明。梵释神天,皆下于空中侍。四天王接置金机上,以天香汤,浴太子身。身黄金色,有三十二相,光明彻照,上至二十八天,下至十八地狱,极佛境界莫不大明。(41)四天王为太子洗浴之事,亦见于《异出菩萨本起经》:

  太子以四月八日夜半时生,从母右胁生堕地,行七步之中,举足高四寸,足不蹈地,即复举右手言:“天上天下,尊无过我者!”四天王即来下作礼,抱持太子,置黄金机上,和汤浴形,王与夫人、左右皆惊。(42)四天王洗浴的图像,我们在敦煌石窟中没有发现。

  (5)梵释诸天与龙王共同说。此说见于《方广大庄严经·诞生品》:

  尔时世尊说是偈言:今者圣人出,为世作津梁,四王释梵等,及余诸天众,曲躬尽围饶,咸生欢喜心。彼人中师子,当出母右胁,光明极清净,晖耀如金山。释梵手承捧,震动百千界,三恶趣众生,离苦皆安乐,天衣及天花,遍满于虚空。诸佛精进力,此地为金刚,导师所下足,瑞莲随步起。周行七步时,演妙梵音声:“我为大医王,能除生死病。我于世间中,为最尊最胜。”梵释诸天等,在于虚空中,以手捧香水,灌洒于菩萨。龙王下二水,冷暖极调和;诸天以香水,洗浴于菩萨。(43)以上笔者多费笔墨,列举有关释迦初生时有关沐浴的不同记载,在于说明尽管佛经记载不一,不论由谁来“沐浴”,“沐浴”这一情节都是各经共有,随着佛经的传译和佛教知识的普及,为中国人所接受,绘于图画当中,成为表现古代儿童生活的一个内容。

  九龙浴佛的故事发生在何时,说法不一,从有关文献记载说明,农历四月初八为“佛诞日”,是最普遍的说法。敦煌文献P.2721《杂抄》曰:“四月八日何谓?天子太子初生之日,广会圣众,设斋供养。”《杂抄》又名《珠玉抄》、《益智文》,所记多为当时社会生活中最为流行和最基本的知识,可见唐宋时期敦煌地区佛诞日主要还是以四月八日为主。《唐会要》记载:“(天宝)五载二月十三日,太清宫使门下侍郎陈希烈奏:大圣大祖元元皇帝以二月十五日降生,既是吉辰,请四月八日佛生日,准令,休假一日。从之。”(44)说明唐代已将四月八日作为法定的节日。佛诞日已成为社会生活中一个重要的节庆活动。关于佛诞节庆活动的起源及其在敦煌地区的流行情况,学者们已进行了有益的探讨(45),为篇幅所限,我们不再一一讨论。

  四月八日作为佛教节庆活动,敦煌地区除了举行法会、斋会、浴佛等活动外,僧俗百姓还通过写经、造幡等活动来表达信仰。浴佛作为一个重要的仪式,其内容之一便是以此象征佛诞生时九龙洗浴的情节。敦煌文献S.6537《大唐新定吉凶书仪》言:“四月八日赏糕糜,浴佛行道。”说明浴佛是唐官方认可的活动内容。佛诞日的浴佛,其参与者上至政府官员,下至平民百姓,在表达信仰的同时,也成为社会生活的常识。九龙洗浴与四月八日浴佛,表达的正是为新生儿童沐浴的象征意义,由此引伸出世俗间为新生儿洗浴的礼仪是非常有可能的。《高僧传》卷9《佛图澄传》记载,后赵开国君主石勒的幼子由佛寺养育,“每至四月八日,勒躬自诣寺,灌佛为儿发愿。”(46)这或可为我们探讨三日洗儿之礼的渊源提供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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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敦煌学辑刊》 责任编辑:赵凌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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